【二戰在台盟軍戰俘系列2】:「自由必須付出代價  戰爭沒有贏家」——記第25屆國際戰俘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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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 多彩的帳篷讓參加紀念日的貴賓和訪客免於雨淋,以往幾乎每年紀念日都下雨。(攝影 孫曼蘋)
圖一 多彩的帳篷讓參加紀念日的貴賓和訪客免於雨淋,以往幾乎每年紀念日都下雨。(攝影 孫曼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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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曼蘋 廖文瑋
圖/孫曼蘋 賈誌承

「紀念是所有宗教的基石,所有死去的戰俘並不希望被悼念,他們真正在想的是:如何回家。」「我們在悼念戰俘時不是為了戰俘,而是連結,連結各位和曾經在此受難的人們。我們記得,他們因而活著,並連結所有那些在戰爭中受難的人們。我們成為一體,我們的記憶豐富了我們的人生,而這是我們來此的理由。」

牧師的祈禱文夾著雨滴聲,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由「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Michael Hurst MBE)舉辦的盟軍二戰在台戰俘追思活動,於2022年11月13日上午,在金瓜石的「國際終戰和平紀念園區」舉行,向二戰在此犧牲的英勇將士們獻花,表達敬意。

每年這個時節,金瓜石的天氣總是風風雨雨,今年也不例外,整座山城煙雨濛濛,小雨陣雨交替,景象感傷。不過,在「國際終戰和平紀念園區」裡,已舉辦過24年的追思活動,卻迎來了比過去更多的訪客。

總計150多位受邀來賓與訪客參加了由「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舉辦的「國際戰俘紀念日」(Remembrance Day)活動。雖然連參加這次活動的訪客都承認,在台灣並沒有很多人知道有這個組織或這項紀念活動,事實是,今年的紀念日已經是第25屆了。

牧師祈禱之後,由英國在台辦事處(British Office Taipei)代表鄭元翰(John David Dennis)上台,他代表大英國協和盟軍致辭時表示,那些被囚禁在台灣的盟軍戰俘所承受的磨難「象徵戰爭和衝突中的犧牲,也代表在這些可怕日子中,出現了英雄主義和利他主義。」

圖四 ↑ 英國辦事處代表鄭元翰:戰俘承受的磨難象徵了犧牲,但在苦難的日子裡 也出現了英雄主義及利他主義。(攝影 孫曼蘋)
圖二 英國辦事處代表鄭元翰:戰俘承受的磨難象徵了犧牲,但在苦難的日子裡 也出現了英雄主義及利他主義。(攝影 孫曼蘋)
圖五↗ 多國代表出席今年的紀念活動。(攝影 孫曼蘋)
圖三 多國代表出席今年的紀念活動。(攝影 孫曼蘋)

連續主辦25年主辦紀念日活動的「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致詞說,曾被日軍囚禁在台灣戰俘營的最後一位前戰俘,加拿大籍的Adam Houston,於今年1月13日以100歲高齡過世,疫情又導致戰俘家屬無法來台,讓他一度感到沮喪,但是他很高興看到與會者不但空前踴躍,而且有更多社群開始關心這項紀念工作。

何麥克表示,多年來,戰俘們和其家屬們出席這項紀念會,是大家的榮幸和特權,因為可以藉由這個機會,感謝他們在二戰時的服務和犧牲。可惜今後戰俘們無法再度蒞臨,但或許他們在天上參與。每當他來到紀念公園,立於紀念牆前,凝視熟悉的姓名,「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何麥克說。

圖六 主辦此項活動的「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致詞。(攝影 賈誌承、背景調修)
圖四 主辦此項活動的「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致詞。(攝影 賈誌承、背景調修)
圖七 退輔會主委馮世寬以中文致詞,他建議明年也應邀請日本代表參加紀念會,共建世界和平。(攝影 賈誌承、背景調修)
圖五 退輔會主委馮世寬以中文致詞,他建議明年也應邀請日本代表參加紀念會,共建世界和平。(攝影 賈誌承、背景調修)

第四度受邀參與紀念活動的退輔會主委馮世寬,以中文致詞時特別強調1,追求世界和平人人有責。他建議何麥克明年邀請日本代表與會2,「我講這句話,絕對沒有現在還在仇恨日本人的意思,」馮世寬說,「我們強調要世界和平、讓世界變成世界村」,「我想日本人不應該缺席這樣一個角色。」他呼籲大家一起勇敢面對歷史、避免戰爭,讓世界得到真正的和平,成為一個大家庭。

退伍軍人協會指導委員董翔龍也表示,我們紀念戰俘營,就絕對不該再重複那段經歷,正如紀念牆上所寫的,「自由必須付出代價(Freedom is not free)」;「我們老兵、作為戰士被訓練去戰鬥、要獲勝,但我們也深刻知道,戰爭一旦開始便沒有贏家,只有損害與災難。」

圖八 「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向與會貴賓解釋立碑經過。
圖六 「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向與會貴賓解釋立碑經過。(攝影 賈誌承

紀念儀式進行到最後最重要環節獻花圈時,各界代表列隊、拿著鮮紅虞美人花編織的花圈,緩步走到公園紀念碑前獻花,但就在此時,天空下起滂沱大雨,許多人,包括何麥克與司儀,都站在雨裡,所有人在雨聲中,懷著誠敬之心,聆聽號手吹奏安息曲、晨號,並集體朗誦感念誦詞。

會場幾乎座無虛席,中華民國退伍軍人協會指導委員董翔龍海軍上將、前海軍總司令苗永慶海軍上將等是受邀貴賓,還有金瓜石的耆老及居民、退輔會及退伍軍人協會代表、盟軍及遠東地區戰俘代表、戰俘家屬及年年增加的各地文史工作者。與會者有連續參加紀念活動10幾、20年的歐美人士,也有越來越多對台灣國際戰俘議題有興趣的年輕臉孔出現在會場,對此,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理事長何麥克感觸特別深。

年年行禮如儀的紀念活動有何意義?在紀念儀式上朗誦追思文的張書瑋,三年前畢業於大學中文系,熱衷台灣文史,已連續兩年來參加紀念活動。他說去年看到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的專題報導,對何麥克的熱忱,覺得很感動,一個外國人在台灣辦這樣的活動,且連續25年。他說:「欸,怎麼這種事情我長這麼大才第一次聽到,甚至我都不知道金瓜石有戰俘營這個地方,因為歷史課都沒有教。」

圖九 滂沱大雨中,各界代表獻上花圈,靜靜聆聽少年號手吹安息號。 (攝影 孫曼蘋)
圖七 滂沱大雨中,各界代表獻上花圈,靜靜聆聽少年號手吹安息號。 (攝影 孫曼蘋)

其實國際青年也未必知道台灣戰俘營的往事。兩名外籍研究生就說,他們學歐洲史、美國史,但少接觸亞洲史,來台認識何麥克之後,才知道台灣戰俘營的存在以及豐富的歷史。歐洲人普遍知道歐洲的德國、亞洲的新加坡及馬來西亞有戰俘營,且日軍對待戰俘殘暴。但這次的參與,讓他們感受到紀念活動的意義,尤其是大雨中獻花圈,肅靜中有感動,也真正領悟到「自由必須付出代價」這句名言的意義。

其實,紀念活動應該不只是每年兩小時的儀式,應還有更多後續故事及意義。幾年前一位重返金瓜石的前戰俘曾經在紀念儀式中提到,那段在戰俘營的苦難經歷他始終無法忘懷,但重訪舊地,看到金瓜石的發展、繁榮、遊人如織,他很高興,從此他對金瓜石的記憶添加了許多正向、歡樂的一面。

至於如何曲終人不散、甚或吸引更多人來參與?連續25年每年都參加紀念活動的在地耆老張英傑受訪時說,這個活動是一個聯繫世界的國家大事,政府或許應該在不「喧賓奪主」的前提下配合地方文史、文創及觀光等方式多加推廣,讓紀念園區有更多人來訪,「這是歷史,歷史是不能磨滅的。」

圖十 描繪昔日戰俘的雕刻,代表患難共扶持的精神。
圖八 描繪昔日戰俘的雕刻,代表患難共扶持的精神。
圖十一 金瓜石戰俘雕像肩帶上和紀念碑前花圈用的花,都是虞美人花。在歐美,尤其是英、加國殤紀念日,佩帶虞美人是傳統習俗,也象徵著紀念與希望。(攝影 區婉萍)
圖九 金瓜石戰俘雕像肩帶上和紀念碑前花圈用的花,都是虞美人花。在歐美,尤其是英、加國殤紀念日,佩帶虞美人是傳統習俗,也象徵著紀念與希望。(攝影 賈誌承

注解

註1 退輔會主委馮世寬說,由於現場有許多人不用英語,因此全程以中文發言,再由隨行人員口譯成英文。

註2 據了解,由於有戰俘家屬反對日本參與紀念日活動,所以日方從未受邀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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