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媽媽的故事:鹽官女兒的年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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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作者初中時期的學生照
圖一 作者初中時期的學生照

文/孫朱玲珠,蘇香霖編輯
圖/孫以潔提供

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是獨生女。從小就受到父母和外婆的寵愛呵護。我父親是個思想先進的人。他是北京大學畢業的,唸經濟。本來他畢業後要去美國留學,但因為祖父過世,沒有去成。我祖父在煙台海關做稅務司,在江西南昌也有祖產,當時家境不錯。我的大伯父,二伯父都曾留學日本,聽說去日本時,家裡還安排了廚子帶去,怕他們吃不慣日本料理。

父親沒去成美國,但一直有很好的工作。他在鹽務局工作了好幾十年,那時各地都有鹽務局,是非常重要的機構。在不產鹽的內陸地方,比如貴州,送禮帶包鹽去,就算大禮了。因為人不能不吃鹽,沒吃鹽就會沒力氣工作,所以鹽是非常珍貴的。我們一家隨父親的工作調動,住過不少地方,經歷過對日抗戰和撤退到台灣的歷史。大概也算見證了平民百姓在動盪中的生活吧!

很先進的外婆家族

我從小跟外婆長大,受外婆的影響最深。我外婆家是個思想開明好學善問的家族。在晚清時代受到「西學」的影響比較早。外婆的父親徐建寅是一位晚清化學家,祖父徐壽與傳教士傅蘭雅等人一起編撰最早的化學教科書。他們父子不但引介了先進科學,更實際参與建造了中國第一艘蒸汽大輪船”黄鹄號”。外婆的父親後來致力火药研製,最後因實驗室爆炸而不幸罹難。

我的外婆是個樂觀好學的人,她的父親去了德國,寫信回家說家裡的女兒一律不許裹腳,而且都要上學。外婆小時候就是一個人提皮箱,從無錫到上海去住校,就讀于「上海女子學堂」的。在當時,是很時髦,很先進的。

外婆喜歡學新的東西,也什麼都會,這對我的成長有很大影響。她喜歡看小說,看報紙。還記得她和姨媽母女二人看「江湖奇俠傳」和張恨水的「啼笑姻緣」。老年時,外婆用放大鏡看報紙,旁邊放著地圖,邊看邊查,打仗打到哪裡了。到台灣以後,雖然已經不打仗了,她還是非常關心國家大事和世界局勢。

我的丫頭「平安」

說起當年的生活,我還有過一個丫頭呢。她的名字叫「平安」。記得我大約五,六歲那年,一天,有個男人領了一個女孩來,求我外婆留下他的女兒。他說家鄉鬧旱災,很多人都餓死了,他不得已,想賣了女兒救活全家人。我外婆看他們實在可憐,就留下這女孩,給了這男人五十個銀元。男人抱著銀元就走了,那女孩一直哭叫:「我要家去。」我到現在還記得她哭喊的聲音,像是:「我要軋克。」

可憐她這樣哭喊了一天一夜。但第二天,她就不哭了,後來也沒再哭過。我家只有我一個孩子,外婆就讓這丫頭陪著我,並且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叫「平安」。從此以後,平安就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像我的影子一樣。連我上廁所,她也蹲在地上陪我。後來我要上小學了,外婆認為女孩子都應該唸書,就讓平安和我一起上學。外婆給她付學費,買制服書包,每天和我一樣上學。

平常夏天早晨五點多鐘,我們就要端個小桌子,小板凳,在院子裡寫字,練書法。外婆會親自把著手教我們。我最怕外婆叫我們背書了,從《千字文》,《百家姓》,一直背到《古文觀止》,甚至連報紙上的社論文章,外婆認為寫得好的,也要我們背下來。

但是外婆愛打麻將。我最希望她上桌打牌,只要有牌打,她就不管我們了,我們也就自由了。所以,我常忙著幫外婆找牌搭子,求人家陪外婆打牌。

平安來我家時,大約是八歲左右,比我大兩歲。到她十七歲時,外婆說要逃難了,不想再拖著平安跑,就開始替她找人家。後來,找到一家米店的兒子,人很殷實,平安就嫁了過去。過了一年,平安生了兒子,抱回來給我們看。一進門,平安就跪在地上向外婆磕頭,說感謝外婆讓她讀了書。她夫家的人都不識字,她卻會記帳、打算盤,所以現在由她當家,成了米店的小老闆娘了。

外婆包了紅包給平安的兒子,也包了一個,讓我拿給平安的兒子。外婆說,這是因為平安算是我的丫頭。

十歲開始逃轟炸

我大約從十歲就開始逃難。那種人擠人,擠上船,擠上車,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的情景,我現在還清楚記得。「七七盧溝橋事變」發生那年,我家住在北京。以前叫北平。我們從北京逃難到漢口,然後每隔幾個月,就逃一次難,因為日本人打過來了。一路從漢口,逃到宜昌,沙市,進到四川萬縣,直到重慶。

我父親因為在鹽務局工作,所以一直調派在自流井1產鹽的地方。那幾年逃警報,真是疲勞轟炸,從空襲警報到解除警報,常常長達八小時。白天,晚上,半夜都可能有日本飛機來轟炸,尤其是十五月圓,天晴的日子一定會來炸,因為看得清楚。

我親眼看過轟炸後,滿街上都是血肉模糊的人,不是斷腿,就是斷胳膊。救護人員抬著擔架,上面躺著血淋淋的人。有一次,我的耳朵被炸彈聲音震聾了好幾天,什麼都聽不見。因為炸彈就丟在我們家附近。那聲音真是驚人。

大人們都沒得休息。警報解除後,回到家裡就趕快做饅頭,烙餅,因為逃警報時要帶乾糧和水。常常還沒做好,警報又來了。市區的人就躲進防空洞裡,洞裡空氣很不好。如果在鄉下,就逃到竹林和草叢裡,有時可以清楚地看見日本飛機俯衝下來,扔下一顆顆的炸彈。我們嚇得都不敢動,生怕敵機看見我們。

我真不希望再有戰爭,戰爭太恐怖了。

圖二 作者朱玲珠女士畫作「荷塘小憩」。朱女士1953年開始習畫,1982年加入長青畫會,師從戴武光先生,之後作畫未曾間斷。
圖二 作者朱玲珠女士畫作「荷塘小憩」。朱女士1953年開始習畫,1982年加入長青畫會,師從戴武光先生,之後作畫未曾間斷。

贛州的「正氣中學」校長蔣經國

抗戰勝利前,大約是民國32年(1943),父親到江西贛州,任鹽務局局長,我也進了贛州的「正氣中學」讀書。校長就是蔣經國先生。當時贛州是中國東南地方抗戰的後方重鎮,政治和軍事上都很重要。贛州專員公署的專員也就是蔣經國先生。

正氣中學離市區很遠,學生都必須住校。每逢週一,我們的校長蔣經國先生會來跟學生一起開朝會訓話,也跟我們一起在餐廳吃一樣的飯菜。他給我們訂下很多規矩,比如年輕人不許坐車(指人力車,那時汽車很少)不許穿皮鞋。學校離家有十五哩路,每個週末我們就穿著布鞋和草鞋走回家去。因為想家,我們再累,還是要走路回去。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要走回學校去。

圖三 這是當時正氣中學蔣經國校長給該校教務主任吳寄萍先生所發的電文,對該校師生多所鼓勵。吳寄萍是蔣經國向教育部長陳立夫「借將」到校,擔任教務主任、負責校務的人。這所學校的辦學特色是「教得嚴、管得緊、體育第一」(https://ahonline.drnh.gov.tw/index.php?act=Display/image/3241160Uwuyy5=#a0F,《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80200-00636-094)
圖三 這是當時正氣中學蔣經國校長給該校教務主任吳寄萍先生所發的電文,對該校師生多所鼓勵。吳寄萍是蔣經國向教育部長陳立夫「借將」到校,擔任教務主任、負責校務的人。這所學校的辦學特色是「教得嚴、管得緊、體育第一」(https://ahonline.drnh.gov.tw/index.php?act=Display/image/3241160Uwuyy5=#a0F,《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數位典藏號:002-080200-00636-094)

蔣經國先生勤勞刻苦,是一個真正想為人民做事的地方官。他訂出了一個「新贛南家訓」,是仿「朱子家訓」編寫的。每個人都要會背,其中有幾句我還記得:「青菜豆腐最營養,山珍海味壞肚腸。服裝器具用國貨,經濟耐用頂適當。」「國難已當頭,戰事正緊張。人人都是中國兵,個個都去打東洋。」年輕人參加集團結婚,蔣經國先生證婚,會抽新郎新娘出來背,不會背的就不准結婚。

正氣中學座落在「虎崗」上。校歌歌詞是白話文:

「太陽出來照虎崗,照得個個臉發光。
齊聲做長嘯。好像老虎叫。
一嘯,再嘯!
魔鬼不見了。
新的時代來到了。」

揚州和南京的好日子

抗日勝利後,民國35年(1946)左右,父親調派到揚州淮南鹽務局,任局長職位我們一家人也隨父親遷到揚州。父親就在有名的「運司衙門」裡辦公,我記得門口有兩隻大石頭獅子,非常氣派。

我父親在揚州那段日子事業順利,我們的日子也過得很好。剛到時,因為住處還沒有安排好,我們一家暫時住在「運司衙門」裡的招待所。那時還沒開伙,每天吃揚州最有名的「富春茶樓」送來的飯菜,早餐就有小籠包,火腿干絲,蒸餃,和各種點心,中午晚餐更是吃酒席一樣,各種名菜都嚐到了。

父親上任的第一天,早上要對所有部屬訓話。我趴在運司衙門招待所樓上,從窗口朝外偷看。我以為頂多兩三百人。结果嚇了我一跳,竟然是黑壓壓一片,像軍隊一樣,排得整整齊齊,原來鹽務局的鹽警就有兩千多人。當時揚州的鹽商都是大大地有錢,他們出門乘轎子,總有七、八乘一模一樣的同時出動。那是因為提防刺客。讓你不知道那頂轎子裏才是真正的主人。

圖四 作者畫作「客來茶代酒」
圖四 作者畫作「客來茶代酒」

我父親因為與鹽商來往比較多,起先出入還坐人力車(就是黃包車),後來為了安全,鹽務總局就派了一輛小汽車給父親,還有專屬的司機。那是揚州的第一輛小汽車,當時算是個大新聞。揚州的街道都是很窄的石板路,車子開過,路人得躲到店鋪裡去讓路。車子開得慢,人們就站在店門口彎著腰看車裏的人,好像看耍把戲一樣。後來,我就寧可走路,也不願坐那輛小汽車了。

後來我們搬進局長官邸,是一棟三層樓的大洋房,在揚州中學對面,警備森嚴,連我們家屬進來出去,警衛都要行禮。後來我父親說,「眷屬進出,不需要敬禮。」他們才沒有再敬禮了。不知那棟洋房,現在還在不在?

我在省立揚州中學唸了三個學期。高一唸了一年,高二祗唸了上學期就離開揚州了,當時揚州中學是非常好的學校。

民國37年(1948)左右,政局開始不穩定了。我家搬到了南京,我進到私立匯文女中唸書。雖是世局動盪,但因我父母都是開朗樂觀,有幽默感的人,回想起來,倒也有很多趣事。

我有一位堂姐,名叫錦榮,是我四伯父的女兒。我父母因為怕我寂寞,就把這位堂姐接到我家來住,跟我作伴。堂姐當時已經大學畢業了,在我家住了很多年,一直到結婚,才離開我家。

平常我和堂姐一個上班,一個上學。到了週末,我父親就會安排我們一起玩。有時,父親會買兩張火車票,讓我和堂姐從南京到上海二伯父家去玩。在上海,我們有一個堂哥,那時這位堂哥交了一位女朋友,是百樂門舞廳的舞小姐。堂哥就帶我們到百樂門去玩,讓那位舞小姐教我們跳舞。那時候,白光就在百樂門駐唱。她唱得真是好聽,真是讓人骨頭都能酥掉。後來,我聽過很多藝人模仿白光唱歌,但我總覺得都沒學到白光那股嗲勁。

圖五  曾經是1930─1940年代上海夜生活核心的百樂門舞廳。(來自維基百科)
圖五 曾經是1930─1940年代上海夜生活核心的百樂門舞廳。(來自維基百科

禮拜天晚上跳完舞,我和堂姐坐夜車回南京,到南京正好是星期一早上七點多。父親已經在火車站等我們,不但帶了早點,還帶了我的書包來,直接把我送去上學,送堂姐去上班。然後,他自己才到辦公室去。我們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告訴父親在上海的開心事。

後來,國共開戰,我和家人又開始逃難了。38年初(1949),父親被派往廈門,任鹽務局局長。我也隨父母南遷。當時,因父親不懂廈門話,覺得工作上比較不便,不久就由他以前的老上司閻錫山安排,轉到行政院去工作。那時閻錫山是行政院院長。之後不久,我父親就跟著行政院轉移到重慶,直到共軍快打到重慶機場了,才上了最後一架飛機撤到香港,之後輾轉來到台灣。那是一段戰亂中非常驚險的過程。

暫居台灣?

我是民國38年(1949),隻身一人坐「秋瑾號」輪船,由廣州到台灣的。這是由行政院用來載送員工及眷屬的船。據說在所有輪船裡,「秋瑾號」是最大最好的輪船。那時船票很難取得,所以我外婆是跟四姨父陸軍大學的船來的,比我早幾天到台灣。我的父母隨行政院去了重慶,後來由重慶經香港,輾轉才到台灣。我父母到台灣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台灣好幾個月了。

我和外婆都是在基隆上岸,到了台北,先住進四姨父家裡。四姨父是軍人,當時在陸軍大學任教務長,而陸軍大學的校長就是蔣中正先生。四姨父雖是軍人,他卻溫文儒雅,博學多聞,無論問他什麼,他都能詳詳細細地講給你聽。他也很溫暖體貼, 很會關心身邊的人。我和外婆在四姨父家,有一間榻榻米房間。晚上,房間裡掛個方型大蚊帳,幾乎有整個房間那麼大,蚊帳邊上有四個布條,分別掛在房間四個角落的鈎子上。半夜外婆咳嗽,四姨父會端一杯溫開水,走進我們的蚊帳裡。輕聲說,「三姑媽,喝口熱水。咳嗽會好一點。」

我想,凡是民國38年(1949)撤退來台灣的人,心裏都想著遲早要回大陸,在台灣只是暫時的。我母親尤其如此。她跟很多「外省人」一樣,堅持不買房子。說,「回去的時候,房子又帶不走。」

那時很多人對老蔣總統「反攻大陸」的口號都堅信不移,士氣很高,好像隨時都在準備著要打仗,不是「他們」要打過來了,就是「我們」要打過去了。人心非常不安定。我母親在台灣住不慣,天天都盼著回去。可是後來大家聽到關於共產黨在大陸上的種種作為,開批鬥大會,兒女批鬥父母,知識份子勞改下放,到農村去吃大鍋飯,學習毛語錄等等,就都不敢想回去的事了。連和大陸親人聯繫,都不敢想了。那時候,台灣整個封閉了起來,跟大陸通信要擔非常嚴重的「通匪」罪名。

到台灣,最大的困擾是言語不通。出門買東西或者辦事,因為聽不懂台灣話,大家要比手畫腳。這跟抗日逃難到四川的時候有些不一樣。國民政府遷到四川重慶時,當時叫「陪都」,大家也要說四川話。但四川話和湖北話南京話差别不那么大,比較好學。後來抗戰勝利了,大家回到南京上海等地,說話難免就有些南腔北調的,所以那時的政府以「北京話」為標準,提倡所謂的「普通話」。台灣話學起來沒有四川話那麼容易,後來國民政府在台灣,也就把「普通話」定為「國語」了。但我們家在台南住過六、七年,發現台灣南部人在學校說國語,但其餘時間還是習慣說台語多。

到台灣後,父親被派在行政院主計處當人事處處長,負責人事調動。初到台灣,世局還沒有穩定下來,父親的責任範圍很廣,工作也特別繁忙。當時,每個學校的會計主任都由行政院主計處調配,校方並不參與。

而来找父親謀職或調差的舊識、屬下、親友們絡繹不绝,包括揚州時期的鹽警,很多來到台灣沒有工作,也來求父親幫忙。只要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父親一定會幫忙解決他們的問題,而且絕不收人賄賂。有人把錢放在水果盒裡送來,他也一定原樣退還,分文不取。那時投靠我們的親戚朋友非常多,在還沒有找到工作之前,這些人每天都來我們家吃飯,等消息,家裡開銷很大。我父親是人們口中的好好先生,大家都很信任他,所以當時名聲和口碑都非常好。

父親退休後,把宿舍還給公家,租房子住。後來,他得了大腸癌,動手術的前一天,還在醫院裡幫朋友的兒子找工作,寫介紹信。他就是這樣,個性開朗、愛玩愛熱鬧;為人忠厚,人家託他的事,他一定要辦到。大病一年多,母親總是要求醫生用最好的藥,最貴的藥,花掉了所有積蓄和退休金,但還是沒救活他。父親過世時,報上說他為官清廉,兩袖清風,確實是如此。

圖七  作者的父母親朱子祥和李永莊伉儷,是子女心目中「心靈相通的神仙眷屬」。
圖六 作者的父母親朱子祥和李永莊伉儷,是子女心目中「心靈相通的神仙眷屬」。

由一雙拖鞋開啟的緣分

我的先生孫方鐸和我年齡相差15歲,別人以為我們是相親認識的,其實我們兩人還真是自由戀愛的。我是在我六姨家認識我先生的。民國42年(1953)中秋節前兩天,我去六姨家送月餅,一進門,在玄關處,有位男士給我遞了雙拖鞋,我連忙謝謝他,這人是我六姨家的客人,後來就成了我的丈夫。他說,對我一見鍾情,第一眼就覺得我是他們家的人,也就是他這麼多年來要找的人。

圖七 作者與孫方鐸先生的結婚照
圖七 作者與孫方鐸先生的結婚照

孫家是讀書人,出過不少人才;他的祖父在海關工作,跟我外婆家族一樣,較早接觸到西方的事物。我先生自學成材,苦讀考上清華大學。中日戰爭爆發,清華大學南遷昆明。他的全班同學都投筆從戎,報效國家。他被分派到「空軍機械學校」學習航空,成為空軍的一員。後來空軍培養人才,把他送到美國密西根大學讀碩士,學成後回到台灣,不久被台灣大學借調去教書,再轉到成功大學,直到他50歲那年才重回美國密西根大學,完成博士學位。

在孫方鐸和我交往的時候,聽說孫方鐸會寫詩,我母親要他寫來看看,他就用毛筆很工整地寫寫了一首:

「十年嚐慣飄零味,書是甜心驛是家。多謝故人相問詢,行雲流水是生涯」

我母親看後沒說什麼,只說他的毛筆字寫得很好。第二天,我將這詩稿拿回去還給孫方鐸。他看了以後,跳了起來,高興地說,「你媽媽答應了,她答應我們結婚了。」我說,「你怎麼知道?」他說,「你看,媽媽改了一個字。他將『嚐慣』改成『嚐盡』。表示我可以成家了,不用再飄零了。」我回去問我母親,是不是這個意思?我母親笑著說,「算他聰明。」

我跟我先生認識那年,他在台大任副教授。結婚後他去美國唸博士,我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在台灣,七年以後我們才去美國和他團聚,直到他答應清華大學徐賢修校長的邀請,回台教書

我是民國38年到台灣的,在台灣過了快70年了,這70年變化很大。現在我的四個兒女以及媳婦、女婿都很孝順,沒有讓我操心事。晚年如此幸福快樂,每天我都心存感恩。


注解
1位於四川省的自流井和貢市合稱為自貢市,自漢代以降就是井鹽業重鎮,歷代都是各方軍政勢力必爭之地;抗戰前後亦然。